Prologue: 死亡隐喻 不可言说的终极体验

哦,死亡,不可言说的死亡,绝对公平的死亡,一切逻辑被你击得粉碎,最智慧的人类为你低下头颅。你像海洋般包围着我,而生只是其中的一片小岛,我该如何把你纳入我的推理?如此,在这个课题前的手足无措也算合情合理。我焦虑,我恐惧,焦虑于能否在生时创造更多价值,又恐惧于总有一刻死亡会以不可言说的方式彻底摧毁这些价值,逼我承认它们的虚无。

诉诸自然科学毫无帮助。它可以清楚地讲出脉搏停摆、心跳消逝的原理,但对于你是谁、你为什么活着这一类的问题,大多数科学家们没有答案,也不研究这类问题。这些纯粹的人们将自我奉献给了因果关系的探究,舍生忘死。我羡慕这样的决心。

宗教信仰也无法解决我的顾虑。它根据死亡的特点,自以为是地伪造了一处死亡的景观,然后去击溃它,以示神的无所不能,最终正当化人们的逃避。

井底的巨龙眈眈相向,我紧紧地抓住被正在老鼠啃食的树枝,眼神无法从二者身上移开,没有心思去舔舐叶子上的蜂蜜。

一个人该如何直视着死亡,过好他的一生呢?我转而去欣赏他人的思考,与其说获得指引,不如寻求慰藉。死亡如同倾泻的岩浆,将最伟大的灵魂们的挣扎定格给后人看。

“未知生,焉知死?”孔子说。
“饮宴、享受生活是生命的安慰。”赫拉克利特说。
“生命就是罪恶,它什么都不是,向虚无转化才是生命唯一的幸福。”叔本华说。

我无法苟同孔子功利的方法论,他并不想要一个答案,他只想赢得世俗的游戏,我对此没有兴趣。

我也难以耽于酒池肉林,用托尔斯泰的话来说,这些人想象力愚钝,他们可能会忘记是什么原因让佛不得安生–是不可避免的疾病、衰老、死亡,早晚有一天他们会将这些欢乐毁为灰烬。甚至有其中的部分人断言,他们思维和想象力的愚钝是一种哲学,并自称为积极哲学。但在我看来,即便这样,也不能把他们从看不到问题、只舔食蜂蜜的那类人中分离出来。并且我也不能去模仿这些人,因为我没有他们那样愚钝的想象力,也不能人为地在自己身上生出这种愚钝来。今天使我成为所罗门的偶然性,明天也能使我成为所罗门的奴隶。当我看到巨龙和老鼠时,就像任何一个活人一样,我不能把目光从它们身上移开。

自杀更算不上一个选择,只是看看和煦的深秋就可以打消这个念头。

后来,我终于看到了像样的表达:“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

所有生命的梦境里,都盘亘着死亡的阴影。它所啜饮的,是这颗星球自古以来所产生的全部恐惧。理性的火炬当然探不进死亡的疯狂,却招惹来它的步步紧逼。理智不能允许人类跌进疯狂的深渊,于是与死亡订下了血契,就此,诞生了仪式与宗教。它们在死亡的悬崖边建起长城,使人们安心地在另一边耕种、劳动。如今,这长城上已满是涂鸦和窗台,人们甚至可以将与死亡景观的约会安排进自己的日程里去了。可这终究是饮鸩止渴,未曾直视死亡的人,注定无法承受那宿命般的刺骨的恐惧。他们向自己隐瞒真相所得到的惩罚是,在生命将尽未尽之时,一切自我认后的基石都将土崩瓦解,死亡也不会再给他弥补的机会了。

在浩如烟海的死亡档案里,我读倦了哈利和伊凡伊里奇的悔恨,也逐渐意识到那些对比之下的典范之间的共性。那些灵魂和成千上万的普通人说的、想的、感觉到的一样,他们也没有答案,他们只是独自走向死亡,带着恐惧,直到死亡变得无足轻重。那些灵魂已经习惯了死神的双眸,熟悉了他的天秤,他们割掉浸毒的骨肉,直到像羽毛一样轻盈。

宿命指引愿者,拉扯不甘者。直视的答案是直视,活着的答案也只有活着。

“他们没有开往阿鲁沙,而是转向了左边,显然他发现燃油还够。在下方,哈利看到了一团粉红色的粉状云团,它盖住了地面,在天上漂浮,就像暴风雪的初雪一样从不知道哪里冒了出来,于是他知道,蝗虫正在从南方迁徙。接着,他们开始爬升,看起来好像要飞往东边。天色变暗,他们飞进了风暴,雨点大到好像在穿过瀑布的水帘,接着他们飞出了风暴,康普顿转过头,笑了,指向窗外。在那里,正前方,他能看到的一切像世界一样宽大、宏伟、高耸,并且在阳光下显得难以置信地白——是乞力马扎罗山的方顶。于是他知道,这就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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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face :故乡何在,吾心何归

我们邀请读者一同思考:当稳固的“地方”日益被流动的“空间”所渗透,我们应如何理解“归属”?“流离”是否必然意味着失落,抑或它也蕴含着创造新联结、新认同的潜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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