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记事起,我就恐惧黑暗,当一个人走进在这个课题前的手足黑漆漆的房间里的时候,总会觉得脊背发凉,好像有所谓的鬼在下一秒就会蹦出来,我相信它们都是死亡的迷途灵魂。
中考前的那个夏天,外祖父去世了。时间追赶着葬礼,在热的眩晕、阳光刺眼的仲夏和撕裂的哭腔的笼罩下,外公离开了人世。
亲人安慰我,这是《穆斯林的葬礼》的实景,让我看看,和书里是否一样,爷爷的身上不再有管子了,他不再会痛。
But their tears fell on my shoulders and hands. In the heat and the boil of grief, I too dissolved into the crowd of mourners. The crying did not end with the burial; it began there. Amid the pain, a strange, detached fear crawled over my body: fear of the link between weeping and death, between death and pain. Even though I knew it was only the pain of separation, in that moment, death, in my eyes, was pain itself.
往常,我会害怕独处的黑暗,那种微妙的恐惧,像是心头的弦被划拨——带有一点点颤抖的若即若离的担忧,儿时听到的鬼故事又涌上心头。
但我沉入了黑暗的梦境,在一片黑暗中,我突然发觉前方有一点光亮,于是不顾一切的跑去,想摆脱黑暗,却又被莫名的力量拉扯,一片黑暗中,我看到外公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光点——我无法抓住他。隔天,母亲告诉我,她在梦里见到了外公。
我想到了“濒死体验”的实验。
于是我开始对黑暗有了新的看法,因为黑夜的深沉,离开这世间的人才重新归来,黑夜是防止魂灵阳气锐减的屏障,它是包容的,容纳了我们不愿看到的悲哀与惆怅。于是我不再恐惧黑暗,反而祈祷和离开这个世界的灵魂再次会面。
中国传统文化对待生死有不同流派和观念。道家论“不生”如果一个人不执著于“生”,则无所谓“死”,老子曰:“出生入死”,就是将生死看做“出入”人生的方式。庄子谓生死如“来去”,有来就有去,怡然自若。面对天灾人祸、病痛、恶疾,人们发展出多种对生死的辩证哲理,来处理死生大事、思考来去之路。然而,现代人却在生老病死的医疗化进程中逐渐不再懂得如何直面和处理死亡,既然生发于自然,为何不坦然面对一切生物都会衰老的事实?面对亲人的临终,我们的伤感发自于客观,于是为死亡安上了痛苦的名号,即使这对于离世的人来说是解脱了凡尘。我们避讳死亡,因为我们对逝去的东西一无所知,又恐慌身边的人离开,人类经历了美好和灿烂,于是因为无限的欲望和需求变得畏惧失去。但这些不该是我们畏惧的,而是要承认的、人性的弱点。
或许,死亡的隐喻是缘起和再生。古埃及人认为死亡是灵魂的转世,有不同的神引领你走向来生,因此,他们坦然迎接死亡,神圣而庄严的面对往生。在一生的千百多天里,无尽的痛苦会想让人离开,灿烂的美好回忆起来又不想让时间流逝,我们的一生都在或多或少的患得患失,但离开这个世界,踏上新的旅程前,如果我们依旧在用医疗带来的物理性痛苦祈求生命的再世,这必定是一种折磨。
笔至此处,我不禁想到葬礼上阿訇的话语:
“人来是赤裸裸的来,走也是一无所有的走,哭声是欢迎也是送行,但亡者一定会去见穆罕默德,让他前往往生吧。”
或许,死亡本身并不可怕,只是我们对于一无所知的事物无法完全保持沉默,对于走上往生的每个灵魂,我们都要为他们虔诚的祝福。黑暗并不可怕,恐怖的鬼神往往是人们用世间的怨恨凝集的。死亡,是黑暗里的重生,亦是每个人的修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