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谁在书写我们的记忆

记忆的重量,恰恰在于它的不完美。它可以是历史的锚点,也可以是砸碎枷锁的锤子——选择权永远在未被规训的个体手中。

记忆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社会用“集体记忆”编织出一张网,告诉我们哪些历史值得被传颂、哪些故事必须被遗忘。哈布瓦赫说,个体的回忆永远依附于群体的框架——就像一棵树的生长离不开土壤。但当土壤被刻意调配成“无菌配方”,树的根系也将失去穿透岩石的力量。记忆中的乌托邦正是如此:它删除战争与痛苦的记忆,将神话裁剪成标准教材,用仪式替代真实的信仰。这是一场针对记忆的“大扫除”——只留下对统治无害的碎片。

阿斯曼的理论戳破了这种虚伪的秩序。他指出,真正的文化记忆应当包含两种形态:一是活在人间的“交往记忆”,比如祖辈口述的故事、街头流传的民谣;二是被权力固化的“文化记忆”,比如纪念碑上的铭文、教科书里的英雄叙事。当后者完全吞噬前者时,记忆便成了提线木偶——看似在动,实则每一根关节都被制度牵拉。小说中的社会正用这种方法制造“完美认同”:通过垄断记忆的解释权,把活生生的人变成复述标准答案的机器。

主人公的逃离撕开了这个系统的裂口。他带回的不仅是“被禁止的记忆”,更是一种质问:如果群体的身份建立在虚假的历史上,这种认同是否值得捍卫?当“代代传颂的故事”变成统治工具,文化便不再是根系,而是锁链。这种反叛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真相:控制记忆的本质是控制人对自我的定义权。

今天的我们或许正面临相似的困境。社交媒体将集体记忆拆解成热搜关键词,算法用“个性化推荐”制造信息茧房,连传统文化也常被简化为旅游景点的表演项目。我们以为在自由地选择记忆,实则可能正参与一场更庞大的规训。真正的抵抗或许不在于对抗记忆本身,而在于保留记忆的“原生态”——那些无法被数据化的私人体验、拒绝被美化的失败经历、抗拒被归类的情感波动,才是刺破权力叙事的荆棘。

记忆的重量,恰恰在于它的不完美。它可以是历史的锚点,也可以是砸碎枷锁的锤子——选择权永远在未被规训的个体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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