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埃尔诺--我,我们,记忆如何存在与表现

“以勇气和临床诊断般的敏锐揭示了个人记忆的根源,隔阂和集体的约束”

……我现在要做的是深入挖掘被压抑的记忆中无法言说的东西,让人们了解我的人民是如何生活的……
……我必须打破“写得好”和漂亮的句子……我不由自主地想到的是一种表达愤怒和嘲笑,甚至粗俗的语言的喧嚣……
--安妮·埃尔诺2022年在诺贝尔文学奖颁奖仪式上的致辞

一个人的记忆,在他晚年的时候可以写下他的回忆录来纪念他的一生,而一群人的记忆从何写起呢?首先,它如果像某个历史事件一样,那叙述的视角变得宏观,无限宏观和无限微观的东西,都是失真的,宏观的叙事可以当作历史的文献,而文学并不是历史,文学除了关注宏观的社会整体之外,对微观的个体思想,情志等也要给予充分的关切。

那么,如何才能做到这一点呢,做到这一点又有和意义?安妮·埃尔诺给我们提供了一个范式。

记忆是私密的,而“集体记忆”这个词似乎与私密的记忆相互矛盾,安妮·埃尔诺的作品中,这个矛盾得到了很好的解决,与巴尔扎克一样,安妮·埃尔诺凭借自己对法国社会的精准把握与充分了解,在笔下几乎是再现了二战后法国社会的方方面面,她的方法叫做“自传体小说”主要的,也是最明显的特点是她采取了第一人称视角叙事和碎片化叙事,这使得安妮·埃尔诺的作品营造出一种再现的真实感,这种真实感好似暮年之人的追忆,安妮·埃尔诺追求的是一种在脑海中绝对的再现,这就决定了她的文风是片段化的,意识流的,你可以想一想小时候的一件让你印象深刻的事,你记住的或许是那件事的细节或者让你印象深刻的片段,但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你已经不能完整的说清楚了。

如《悠悠岁月》中法国于20世纪50年代生产力不断发展,科技进步下平民生活的巨变:

新鲜事物不断产生……而且它们的实用性也被人们谈话时进行评价和讨论。它们就像在童话里那样突然出现,闻所未闻,无法预料。其中有大家都使用的圆珠笔,盒装洗发膏,桌布软垫和热弗莱克斯牌漆布……(原文没有省略,是一系列在人们生活中新出现的事物的列举)各种维生素和苗条身材开始受到重视

由此可知,安妮·埃尔诺是在摘取平民生活中常见的东西,应用于她的小说中,形式主义批评者提出了“陌生化”的概念,意思是通过将熟悉的事物置于新视角,使得熟悉的事物变得陌生,促使读者重新检验那些形象,虽然这一手法被经常地应用于诗歌中,但是在安妮的小说里,她通过简单罗列(如《悠悠岁月》)或者记叙(如《羞耻》《一个男人的位置》)使得这些简单的意象在读者的脑海中重现,冲击读者的记忆,这样的陌生化迫使读者与作者一同回忆,安妮·埃尔诺的资产阶级家庭的所见所闻,里面关于法国社会的记叙在我一个中国人看来也丝毫不影响我的怀念与追忆,我从小就出生在南方的城镇,埃尔诺所记叙的一系列事物总能让我想起很小的时候央求家长给自己买的玩具。

我们在关注埃尔诺以平民视角呈现社会变迁的同时,也应该体会她希望读者在文本中自主解读的意图,尽管埃尔诺的碎片化描写和她的那种平淡的文风让作者的态度在文本中消失,留出更大的空间让读者解读,这是作者有意为之,但并不代表作者在文本中仅仅客观描述。

《一个男人的位置》讲述了作者父亲的一生,埃尔诺的父亲是工人,他跟大多数无产阶级一样,勤劳,朴实,在父亲摔伤后,母亲盘算着买下一间商店,夫妻俩用自己的勤劳节俭,把自己的小生意越做越大,但1939年,二战爆发后,夫妻俩被迫踏上逃亡的路程。

轰炸连绵不断,在利雪大教堂外的台阶上,他与他的岳母相聚,他的女儿们和他的孩子们也在旁边,带来的袋子里塞满了物品,台阶上和前面的广场上挤满了难民。

在《羞耻》里对于自身移民的心理状况与自己跟父母关系的不协调,作者这样写道:

对我而言,羞耻已经变成一种生活方式,说到底,它已经进入我的身体里,我已经麻木了

安妮·埃尔诺最擅长用对于实际生活的描写展现出时代的变迁以及平民的阵痛,这种痛楚在她的作品中无处不在,只是强度多少的关系,正如瑞典文学院给她的颁奖词“以勇气和临床诊断般的敏锐揭示了个人记忆的根源,隔阂和集体的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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